「你去外面的走廊！不要待在這裡，影響同學吃飯！」導師當著大家的面，叫我離開教室。  

從上小學的第一天開始，我就是班上的問題人物。因為沒上過幼稚園，注音符號一個都不認識，再加上拖欠午餐費，學校活動一毛都沒有捐，導師不喜歡我。但是，沒有上過學的我，很喜歡去學校，因為有鞦韆可以玩，有新衣服可以穿。  

因為我是家裡的「了錢貨」，一直都是撿哥哥的舊衣服穿，阿公又常帶我去理五分頭（大概是為了減少理髮頻率），因此，我看起來就是一個小男生的樣子。不認識的大人看到了我，總是小弟弟、小弟弟地叫。

「今天又被人家認錯，我明明就是小妹妹！」我常氣噗噗地跟母親抱怨。  

小學規定要穿制服。是繡有姓名的雲白上衣，和水軍藍的百褶裙。於是，我便擁有專屬於我，全新的衣服。穿新衣服的心情特別好，所以我很喜歡上學。

然而，沒交午餐費，每天的午餐時間卻特別煎熬。站在教室外的走廊，咖喱雞或八寶飯的香味，瀰漫學校的每個角落。我的口水不受控制，泛濫成災。肚子也鼓聲大作，在裡頭磨刀霍霍。

三十分鐘的用餐時間，都像是一世紀那麼長。大部分的時候，我就靜靜地站在洗手台邊，看著水龍頭偶爾滴落的水滴。   「不要哭，我在這裡陪你們」我小聲地對著水龍頭說。  

一天，我肚子餓得實在難受，我去二年級的教室找哥哥。

「哥哥，我肚子好餓喔。那個肉羹麵好香！」 今天的營養午餐是肉羹麵和一個蛋糕。  

「過來，我教你。」哥哥拉著我，走到了洗手台旁，打開水龍頭的水。

「肚子餓，就開水龍頭的水喝。喝了還餓，就再喝。」

「你把肚子喝飽了，就不會覺得餓了，知道嗎？」

這是哥哥跟我分享的生存之道。   於是，水龍頭的淚，都流進了我的肚子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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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段考成績揭曉了，我是班上第二名，得到了一張獎狀、一個杯子蛋糕和老師的稱讚。那是老師第一次讚美我，這讓我更喜歡去上學。只可惜去不去學校，已經不是我可以作主的事了。工廠若是要趕貨，我就只能「生病」在家。聽著「唧唧復唧唧」的聲音，推送著一件件的柔道衣，踩著縫紉機的鐵騎，「萬里赴戎機」。  

六歲時的我，不理解母親要我拼命賺錢的苦衷。但，一心想討好母親的我，努力做好她交代的每一件事。因為，母親是當時唯一給我溫暖的人 …

那是愛吧？我心裏祈求它是！

人生五味雜陳，我從小就倍嘗酸苦。苦吃多，吃慣了，最終可以嚐出箇中甘味。我的甘味人生，便是從遍嚐艱苦開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