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故事9. 突破重圍

升上國中後,我可以明顯感受到班級氣氛的不同。

國小的班級是個放牛吃草班,同學們都相當淡泊名利。我是班上的小老師,很多科目是我在教的,所以,畢業時的縣長獎,就這樣被我收入囊中。

國中一個年級有十四個班,我被分到的一年二班,有著高比例的縣長獎畢業生。上課時,大家都相當踴躍地回答老師提出的問題。開學沒多久,「縣長獎」們就紛紛坐上了各科小老師的位置。這跟我國小那個與世無爭的班級,根本是天壤之別。

而老師們的態度也是南轅北轍。國小老師不要求也不處罰,走的是道家的無為而治。國中老師則是執行法家的嚴刑峻法,徹底地要求學業表現。作業缺交或考不及格,全都以藤條伺候。所以,課業壓力是等比增加!

雪上加霜的是,我的工作繁忙,學習時間少的可憐。而我骨折的鎖骨,在日夜勞動下,一直沒法復原。肩膀總是隱隱作痛,遇到颳風下雨,痛得更是厲害。下雨的清晨要出門工作,格外煎熬。「冷冷的冰雨在我臉上胡亂地拍,暖暖的眼淚跟寒雨混成一塊」,完全在唱著我苦痛的心聲。

可是我知道,來到新環境,我必須有所表現,必須名列前茅,才能跟大家要剩飯,做一隻稱職的看門狗。否則在校只會淪為笑柄,日子只會更加難過。於是,我犧牲自己僅有的資產「睡眠」,去交換在學校的尊嚴。

在清潔工作結束,全家入睡後的十點,我一人挑燈夜戰,對抗睡魔。然而,此法成效有限。清晨即起的體力勞動,使得我必須頻頻學蘇秦「懸樑刺股」的精神,死掐虎口維持清醒,卻也撐不了多久。畢竟,一日四五個小時的睡眠,已經少得可憐,我的身體不堪負荷,幾近油盡燈枯。因此,我得找出別的方法來輔助我。

最後我想出了一招:高效利用零碎時間。

零碎時間有:走路上下學的各三十分鐘,吃飯、清潔工作時間。這種身體在活動而大腦待機的時候,我都把它歸類為「零碎時間」。拿來背誦國英史地等科目,正好,算是一心二用吧。仔細算算,時間還真不少。

我在課堂上做了很多記憶小卡,上有英文單字、課文、國文注釋等等,走路或工作,腦袋空空的時間,都有五柳先生伴我在側,或李白杜甫和我隔空相約。於是,

拖把拖曳著兒時記趣
掃把輕輕理出桂花雨
陋室銘中刷東圊,
在辦公桌上拭夏夜我揮手窗櫺, 
便再別了康橋下的波光艷影。   

數月之後,在高手雲集的班級裡,我竟殺出了重圍,於是,我撿剩飯的事業又正式在國中開張了。在這場無人看見的生存賽裡,我無法永遠第一,但我知道我走對了方向。在缺光的清晨和疲憊的夜裡,我用自己手寫的字卡,一筆一劃把世界背進我心裡,也默默鋪出一條命運忘了為我準備的道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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