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故事17- 背水一戰

北一女的生活,時常充滿挑戰。

先說英文課。全英文教學對我這個只會說「古德摸你(good morning)」的鄉下孩子來說,簡直就是外星語言。老師講話像是十倍速快轉,我是鴨子聽雷,有聽沒懂。左看英文小老師點頭如搗蒜,右看美國回國的君對答如流,而我的小考成績一次比一次還令人懷疑人生 — 努力與成果似乎毫無關聯。

數學課也不遑多讓。先別說高中與國中的巨大落差,我們的數學老師還是走「佛系教學」路線,點到為止、眾生自行領會,考試成績經常是「紅海一片」。北一雖是英才雲集,但我們不是天才,還是得有師父領進門。北一女雖不乏教學名師,但更多是任學生自我修行悟道升天的「牧羊派」老師。

再來是體育課。剛升上高中的我們,國中時期大多是為升學拚命的書呆子,體力孱弱。偏偏北一五育並重,體育課的「三二一一」跑操場讓我們叫苦連天。三步上籃、一分鐘投籃命中率也是我右肩傷痛未癒的折磨指標。而游泳課,對於從未進過泳池、也沒穿過泳衣的青少女來說,更是恐懼與羞赧的考驗。

課業與體能之外,生活經濟也成為我的挑戰。通勤上學若不帶些錢,心裡總覺得沒什麼底氣。即便有鄰里的捐助,那點錢也撐不了幾個月的開銷。我總是在心裡盤算著要怎麼賺錢,想方設法壯大我的錢包與膽子。

想來是在井底待久了,爬井壁的過程已經練得皮厚膽也大。鋼琴雖只是半桶水,我仍毛遂自薦當了鄰居小孩的鋼琴老師。憑著「北一女」的名號,招生倒是出奇順利。初生之犢不畏虎,就是在說我這種臉皮很厚的人,雖然鋼琴的斤兩沒多少,但上起課來還是有那麼點老師的架勢。週末收了幾個學生後,我一躍成了同儕間的「高收入戶」。


然而,好景不常。校慶前兩週,導師突然在課堂上欽點我代表班上參加校慶的科展比賽。彷彿老天爺嫌我命不夠苦,好日子過沒幾天,又放了新擔子給我挑,重量居然更升一級。

我知道自己的求學生涯場場都是背水一戰。同學們大多是父母的掌上明珠,課業生活遇到困難有家人的呵護和支援。而我,沒錢補習,無人可問,永遠只能孤軍奮戰,一旦放棄,就會墜回井底的地獄輪迴。

我始終相信,摧毀人意志的不是外在的壓力,而是一個人的自我放棄。我雖然資源匱乏,卻有不肯退讓的骨氣。我相信有心去做,沒有達不到的目標。於是,我開始翻找過往經驗、善用一切可得的資源,讓自己始終處於學習與思考的狀態。

我借助國中參加縣內科展的經驗,在兩週內完成作品。君幫我製作參展海報,校慶當天,我硬著頭皮上陣,與眾多高二、高三的學姊同場競技。評審問了不少問題,我盡力應對,總算順利過關。

幾天後,升旗典禮上公布得獎名單。我的科展作品榮獲全校特優。一個小高一,擊敗高年級資優班學姊奪冠,簡直跌破眾人眼鏡。但我內心更是惶恐,因為接下來,我將代表學校參加全台高中生的比賽。

北一女的學習旅程就像一場接一場的突襲戰。挑戰接踵而至,我是剛出井觀天的鄉下土包子,面對天開地闊,常感到茫然而不知所措。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步一腳印,摸索著前進。還好,我是個樂觀正面的人,遇怪就打,打不過就換招,直到破關為止。如今要代表北一出征,我還得趕緊準備一個更像樣的作品去參展。

這次,我又該如何越級打怪,過關斬將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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