揮別而立的三十 – 立業篇

美國是世界第一強國,有無數的人來這裡追求美國夢,憑藉努力與犧牲,來換取更好的生活與成功的機會。研究所畢業後,我在台灣工作了一年,帶著台灣學歷,和自己土法練鋼的英文,飛越了太平洋編織起我的美國夢。

離開舒適圈

剛到美國時,我連點個外帶,都感到無比困難。這裏的店員形形色色,說的英文和我認知的「美國口音」完全不同。同事來自世界各國,口音更是南腔北調,聽不懂的挫折感每天都有。而聽不懂的連鎖效應便是無法回應,等同喪失說話能力。

我常在公司裡看到中國、韓國、日本人的小團體,下班後打球聚餐,唱卡拉OK,互通有無。我理解這是離鄉工作的舒壓方式,然而,美國是一個沒有說話能力就等於沒能力的地方,尤其是在職場。一個人到了文化語言有隔閡的環境,找熟悉的人事物取暖是人之常情,但我時時提醒自己,不能一昧的取暖而忘記拼搏。自滿於一口差強人意的英文,就沒有資格要求令人滿意的薪資和職位!

聽不懂的挫折感驅使我走出舒適圈,我強迫自己去結交不能說中文的朋友,儘可能地去熟悉理解不同的口音,並努力加入對話。聽力障礙的突破不是立竿見影的事,但,不開始就永遠沒有突破的可能。

做,就對了!

團隊第一 不留一手

半導體產品的生命週期非常短,因此搶市場推新品的壓力很大,沒有任何專案可以一個人獨立完成。或許因為世代受到科舉聯考的影響,華人獨善其身的觀念根深蒂固,我剛到美國時也認為做好自己份內工作就好。事實上,無論個人部分完成得再快再好,團隊裡有任何一個人拖延,把事情搞砸,專案都無法如期結案。上司在意的是整體進度,並非個人表現。因此,在美國工作除了要求自己不扯後腿外,還要時時關心隊友的進度,有人卡關時要集思廣益共謀解決之道。

其次,高效分享工作方法,也是美國職場很重視的能力之一。藏私,是華人在外國工作較為人詬病的地方,凡事留一手讓團隊運作綁手綁腳。團隊之間需要互相支援,任何一個『無可取代』的人都不會被團隊待見。因此,把技能有效地教給隊友或是新進員工,也是個人工作表現的重要評量。

吃虧不是佔便宜  

美國人講求獨立崇尚自由,然而『獨立』背後的意涵卻是人人為己,為達目的不擇手段。這裡的孩子到二十歲便得自立自強,不依靠父母。或許從小就有這樣的認知,他們適者生存的競爭非常明顯,踐踏弱者以彰顯自我強大的霸凌事件,在學校和職場都稀鬆平常。邀功搶功在華人認知裡有傷廉恥的行為,卻是生存能力優異的表現。You do what you got to do! 為了自己,為了家人,做什麼都情有可原。如同二戰投下的原子彈,在美國人眼裏是他們對世界的救贖,道德的標準就此妥協,無辜的生命可以犧牲。

我剛到美國的第三個月,就遇到資深工程師,當著我的面打電話,把我的成果說成是他的呈報主管。如此無恥的行徑,直接毀我三觀。『吃虧就是佔便宜』,這種息事寧人的心態,或許是眾多華人在美國出不了頭的原因之一。並非工作能力不行,而是受了委屈不敢反駁,利益受損不去爭取的怯懦心態。『軟弱』,無論是個人還是國家,都是被霸凌的對象,挺身對抗或許會落得鼻青臉腫,但也是向霸凌者宣告:『我不好欺負!』。

老鳥同事搶完功勞掛了電話後,我便起身告訴他:『不好意思,我雖然剛到美國,但我聽得懂英文,你剛在電話裡說的每一個字,我都聽得清清楚楚。以後我的工作進度我會自己向團隊呈報,不勞您費心傳話。』為老鳥搶功事件直接畫上句號。

在美國職場,安靜做事、逆來順受不是美德,事情做完你得大聲嚷嚷,才不會讓有心人佔為己有。

溝通提問是重要的專業素養

華人世界常認為技術與專業知識等硬實力是衡量工作能力的指標,專業能力夠強就不怕沒工作,而看輕了溝通技巧、衝突協調、和人際關係等軟實力。實際上軟實力的好壞,也代表了一個人職場上的專業素養。

華人總認為開會是浪費時間的事,會議進行時只關心與自己工作相關的內容,其餘時間便埋頭在手提電腦前,非常努力地工作。反觀美國、歐洲、印度人在會議上勇於提問質疑(challenge),積極表達看法,並參與討論。開會時一言不發並非合群的表現,而是沒參與感、沒想法、沒貢獻的象徵,「全盤接受」對歐美人而言是無法理解的行為。美國創意驚人,很多時候都是相互爭辯熱切討論下碰撞出的成果,一個「自掃門前雪」環境是無法創新而領先全球的。

不妄自菲薄 不自命不凡

在美國做了四年的工程師後,我主動爭取了課程講師的職位。同場競爭的都是美國人,雖然以非母語和他們比拼,我還是以清楚的口條,紮實的專業,拿下這個工作。然而,取得工作後,挑戰才真正開始。

女性,在台灣理工科裡已屬少數,在其他國家更是稀有動物。和理工男競爭,「女士優先」並不存在。女性得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表現,才能贏得其他男性同儕的尊重。

我開的課程,教授的對象是公司內部的工程師,大都擁有碩士學歷,三到五年的工作經驗,更資深的也大有人在。很多時候我走進教室,學員清一色都是男性,年紀比我大的比比皆是。他們會投來質疑的眼光,望著眼前的「黃毛丫頭」滿臉問號。所幸課程為期兩週,學員挑戰的眼神,總能在課程開始兩三天後轉換為信任的目光,因為用專業說話,在任何產業都適用。

爾後我開了不同的專業課程,教過數以百計日本、德國、法國、印度、英國等不同國籍的學員。學員背景五花八門,程度參差不齊,有人愛發言卻文不對題,中國學員安靜殺時間事不關己,印度學員好問愛插話,而面對德國日本學員時,更必須有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驚」的氣勢,來壓制這些理工界裡的大男人。

教學的目的是有效的傳遞知識,不同學員性格不同,每場教學都在考驗著我的溝通能力與教學彈性。在這幾年的教學過程中,我體認到不妄自菲薄不自傲,是在全球化的職場環境立足的必要態度。

何以立業

古時立業,指的是謀得賴以維生的一技之長。然而在競爭激烈的地球村,一技已不足以立命。大環境或許僧多粥少,職缺多是錢少事多,罷工埋怨不可能是脫離社畜的方法,多練就幾把刷子才是真正的立業之道。而成就新刷子,就必須勇離舒適圈。

立業是建立專業素養,積累個人的核心價值,為自己和家人爭取生活的保障。「學如逆水行舟 不進則退」,這不僅僅是求學時期的勵志格言,更是人在立業時,該時時激勵自己的話語。『Keep an open mind』,放開心胸,接受多元文化,勇敢嘗試新事物,努力學習也樂於學習,以此立業,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能安身立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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